那些年我们一起看过的咸带


突然发现,“咸带”很可能已是历史名词。那些正在屏幕上读这篇文章的90后,搞不好不知道咸带是什么。“咸”,当然是“咸湿”;而“带”,说的是风行于80、90年代的VHS录影带,乌黑的小盒子里装着一卷长长的磁带,磁带上记录影音,最早把影视娱乐带到住家里,改变了整个产业。当时录影中心林立,大家晚餐过后便去“租带”,香港连续剧就这样渗入每个家庭。当红的片子还不容易抢到,有时要先打电话请老板预留,在如今这个即点即有的网路年代,再难想象影像曾是稀有资源。

而“咸带”就更稀有了。

有需求就有供应,有的录影中心偷偷提供咸带,但那时我们还是中学生,要租到也不容易,谁知道老板有没有最后的职业操守?这咸带的事是朋友程贯西讲的,我小时候很乖(尽管你不信),没有看过咸带(我妈妈也在读这篇)。同学打听到有出租咸带的录影店,老板是印度人。阿西样子比较老成,众青春期少男便派他当代表,穿得像大人似的去和印度老板交涉。

阿西对老板说:”mahu blue film.”

老板不客气的回应:”apa tu blue film?”也不知是真不知道,还是看阿西太年轻有意刁难。

阿西一手拇指、食指捏成圈,另一手中指在圈中抽插几下。老板看了:“oh!”然后就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盒标签着《花木兰》的录影带,内容当然是和代夫从军一点关系也没有。租咸带的价钱比平常录影带贵几倍,本来学生是付不起的,好在思春的人够多,每人分担一点便成事。

看咸带,是很大阵仗的,有全套计划,是众少男最早的event management经验。在派出阿西之前,也已安排好了观赏地点,就在有钱同学阿蓝的家。为什么呢?因为地方够宽、电视够大、厕所够多,最最重要的是父母刚好远游。大家把窗帘都拉起来,围在电视前开始大家的性教育启蒙。内容就不多说了,你又不是没看过。看着看着,同学们开始轮流上厕所。

忽然,外头传来车声,阿蓝大惊,不知何故父母早归,大家立刻拿书包要逃散。阿蓝急忙按停咸带,却弹不出来,就在此刻发生了所有录影带的噩梦 — “吃带”。这也是历史名词了,就是磁带被里头的零件卷着。同学们不是没有义气,而是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,跟阿蓝说声拜拜就匆匆从正门离开,向阿蓝父母打招呼、讲大话:“我们一起温习功课。”是啊,一群男生,不开窗帘,一起温习功课。至于阿蓝,他后来跟父母说大家在温习历史,所以看《花木兰》。

咸带故事我说得那么清楚,是因为阿西说得绘声绘影,我嘛是不在现场的(我妈妈在读我的文章)。2006年好莱坞全面停止生产录影带,一直到2016年最后一家日本厂商才宣布停产录影机,录影带全面走入回忆。那些年我们一起看过的咸带,就这样让时代的机器吃掉了。

 

2018.01刊于佳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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