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者自强


过去我从来没看过中国的春晚,这年陪妈妈看了一整集,联想到英国前首相玛格丽特·撒切尔,据说她说过这么一句话(出处不可考):“作为强者就像淑女一样,如果你需要告诉别人你是,其实你就不是了。”

我们知道中国人民站起来了,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。我们知道中国人多势众,人才济济。且看春晚华丽且高科技的舞台,看那些气势如虹的百人舞蹈,看那些精湛逗趣的小品,无一不是一流制作。我们很清楚中国有多强大,偏偏当局忍不住一再要在内容中直白的宣布他们有多强大。主持人歌功颂德,一字不离稿;演台湾人回乡探亲的小品,向全世界明示谁是主人;另一小品的内容宣传中国在非洲建的铁路,主题虽说是中非友谊,但语气比较像中国在“拯救”非洲。一旦明说出来,就弱了。难道中国人民还需要被提醒他们有多了不起?

有关非洲的小品中华人扮成黑人,惹来一些种族歧视的争议,我个人倒觉得无伤大雅。钢铁人小罗伯特唐尼也曾在电影《热带惊雷》中涂脸扮演黑人,没发生什么问题。大陆网民会批判,显示世界观更开阔了,会关心其他族群感受,是十分成熟的表现。但另一极端的网民反应却是恶语抨击非洲人为次等民族,这些人或许就被“祖国强大”的讯息冲昏了头,变得纳粹起来。历史告诉我们,自大的背后有时候是自卑和不安,可是中国人却未必,自古中国人就认为自己居世界之“中”,其他人都是蛮夷,这种态度可能是内建在文化基因里头的。

过去美国很少自吹自擂,至少不是直白明说的。美国人的自信显现在其大众文化中,比方说电影中所有的怪兽、外星人都先打美国,然后美国就是拯救全球的救星。外人会说它大美国主义,但美国人自己没说,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打从心里认为自己强大。现在可不一样了,特朗普的竞选宣传标语是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,居然获得共鸣当选总统,暗示美国人觉得自己不再是第一。

中国崛起,是最近一个世代的事。硬体建设飞快,但思想上的进步在各区域难免有落差。各国对大陆旅客又爱又恨,爱的当然是他们带来的外汇,你看我国城里到处都是“欢迎支付宝”的标签,三星怎么推它的三星支付都追不上大陆的消费实力。不满的,自是大陆旅客一些干扰的,甚至破坏的行为,还有财大气粗土豪般的态度。但我深信这些都不出于恶意,只是因为彼此文化有差异。我们也不应该一竹篙打一船人,中国是个巨大的国家,从网民对非洲小品的反应来看,抱持什么想法的人都有。

乾卦上九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也”。中国强大,毋庸置疑,只希望自信不要演变成傲慢。假以时日,中国的民族信心更稳固,终会发展成真正让全世界尊敬的民族。

 

2018.03刊于中国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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