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ead & Gone


辱,是个怎样的概念?

Dolce & Gabbana这家意大利名牌,做了个视频广告宣传将在上海举行的时尚秀,而内容据说侮辱中国人,惹怒全国。D&G 道歉,但创办人“使发怒”先生(Stefano Gabbana)骂中国粪土的讯息又遭截屏广传,尽管他否认是他写的(谁信?)。于是名人模特拒绝出席时尚秀,表演只得腰斩,还惹来消费者杯葛,零售通路把D&G商品通通下架。

我对这课题感兴趣,是因为最近一篇反驳我的文章谈到“羞辱不是你感受不到就不存在”。作者说,难道毒药毒不死你,毒药就不存在吗?我不喜欢笔战,但对一些思想、逻辑上的课题有时会着迷地反复思量。毒药有型,羞辱只是一种感觉。是怎样的视频让那么多中国人感受羞辱呢?我把视频找来看看,想知道D&G有多无知,和人民币有什么血海深仇?

那的确是一则品味奇低的广告,完全理解为什么中国人会生气。用筷子吃意大利食物的广告概念本身没问题,还可能诠释为文化交流呢,但实际执行得非常低劣,女模特表现得很笨,旁白的男声老是语带讥讽,而且还把品牌念错,是在嘲笑中国人外语不行吗?把筷子说成“小棍子”,对比“伟大的披萨”,已经是自寻死路了;还有甜卷对中国人来说“太大”的性暗示,更是D&G自找的棺材钉。

“士可杀,不可辱”,古中国文化里把名誉、气节看得比生命更重要,今天的价值观当然有所改变,但这“不可辱”的原则还在,一旦感觉受辱,会大力反弹。看来D&G万劫不复了,名牌商品卖的是“炫”,而“辱”正是另一极端,D&G竟有本事一夜间把自己从“炫”彻底降级到“辱”,此后没有中国人甚至海外华人敢拿D&G的产品出街。只能说意大利人夜郎自大,自以为幽默,罔顾中国人脆弱的心灵。咦,中国人心灵脆弱吗?

“宠辱若惊”出于《道德经》,傅佩荣教授和傅承得老师皆有类似的诠释:何以受宠和受辱都会让心灵震动呢?那是因为受者居于下位。相对于意大利蛮夷,强大的中国又怎么可能居于下位?这个问题很难正面回答,或者这么说,我想象如果意大利人揶揄的对象是英国人,英国人只会以一贯尖酸的英式幽默回刺意大利人两剑,然后就算了,杯葛不杯葛也罢,总之英国自己不缺名牌。

辱,是个怎样的概念?就只是个概念,不是什么实体的东西。一只蚂蚁再怎么辱骂大象,大象是听不到的。

2018.11.27刊于中国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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