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真你就不会输了


镖友看我在练习掷飞镖时,每每在掷出以后会在手机做记录,好奇问我在干嘛。我说,我在记录自己正在投什么号码、中了几次。我设计了一个Excel档,不只记录,还自动分析诸如命中率等数据。镖友取笑我太认真,我才发现我玩的方法,好像的确和一般爱好者不一样。我回想起以前赛车的日子。

我过了三十岁才开始赛车,反应和吸收能力都比不上年轻车手,自也比不上老手。在业余赛正式开始前,我只有几个月时间操练。我们这种车手叫”绅士车手“,名字好听,其实是指中年以后来圆童年梦的大叔,大多人都抱着玩玩的心态。但既是竞技,没有不想赢的吧!说”玩玩而已”, 难道不是留给自己下台阶?

要赢,就要变强;要变强,就要练习。我向高手求教,但高手通常不善于教导,有的技能也不是言语所能传授的;我试过在赛道上重复练车,但进步很慢。既然我明显没有天份,我唯有用我电脑科学方面的训练来对待赛车–我需要掌握资料。

我读关于赛车的书,比听高手片段式的教导来得完整。Malcolm Gladwell在著作Blink中说,几乎每个专业网球员都会教你正手击球时手腕要旋转,可是用数码成像技术分析下,他们的手腕却完全没有这个动作。专业球员并非刻意欺瞒,只是以为自己有这么做,其实没有;同时,他们也不擅于把本能动作用语言形容。也就是说,其实高手并不善于教导,常常会不小心把你指去荷兰。

有知识还不够,如Blink中用数码成像分析网球的例子,我需要有办法科学的记录我的表现。我装了个便宜的行车数据记录器,这是个高频率的GPS,平常手机每秒取卫星讯号一次,这个取十次,因为在赛道车速比平常快。这些定位资料可以清楚描绘出我走过的行车线,以及何时加速减速。如此,我可以清楚看到自己在每个弯道表现良好时是怎么开的,下次重复做法。更有用的是,我可以请前辈装上记录器试跑,取得他们的行车记录,然后和我的作比较,如果他们的方法比我好,我就模仿。车手常喜欢吹牛,会“硬销”他们的方法就是最好的,但数据就是真相,我可以分析判断究竟谁对,不必盲目听从“权威”。

蛮牛般的在赛道上猛冲,就像学钢琴的人不依乐谱猛敲琴键。蛮牛不会成为好车手,也不会成为钢琴家。

一开始时我也像蛮牛一样的练习飞镖,因为这运动看似比赛车简单太多了,赛车需要调校,还有视路况、天气作调整,飞镖不过就是一个镖靶、一支飞镖、一只手臂。我以为只要常玩就能捉住窍门,让手臂肌肉记起那些巧妙的伸缩,但很快就遇到瓶颈。直径仅尺余的镖靶上有二十个号码,每个号码又分单号、双倍和三倍区,虽说投掷的动作是一样的,但目标之间不过寸许,肌肉需要极微小的调节,若无法掌握就做不到稳定的精准度。平常玩乐,有时会出镖如神,好像很厉害,但隔天又会突然变得如盲如残,很是恼人。于是,我又回到自己的科学训练。

一样先是读书,参考成名高手如何训练。我如常不信任高手,但如果高手著书,至少表示他深思、整理过,就值得参考了。我参照书中有系统的办法,练习每个相关目标号码,并记录准确率。为了方便记录和分析,我就做了镖友看到的Excel档。于是,我的弱点在哪一个目标号码、进度如何,都有非常清楚的数据。发现了弱点以后,就可以针对它修正。朋友之间一起玩,相较于和有目标、有系统的个人练习,是两码子事。前者固然有趣,但输赢有时是因为运气而非技术,会因此误判自己的强弱;加上吹牛打屁,进步太慢了。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,可以静心观察自己投掷出手的姿势,以及当下的心理状态,慢慢调整。

觉得我是怪胎的不只那位镖友,哪有人赛车、玩飞镖还需要读书、做研究的呢?需要那么认真吗?但我不觉得我怪,我知道自己运动神经差,书生赛车、玩飞镖自有书生的办法。既然是竞技,我的目标是很清晰的,就是至少要玩得像样,何况还要参加全国赛呢?“勤有功,戏无益”,既然立意要投入无益的游戏了,至少也要往“出神入化”的境界进发,才不枉此行,对吧?说了那么多操练过程,到底有没有用?赛车和飞镖赛中,我都曾名列三甲。

认真,才不会输。我说的也不只是游戏的事。

2019.02刊于访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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